油价上涨正在完成多年环保呼吁未能实现的目标：推动新兴市场的数百万车主放弃燃油车，转而购买电动汽车。在这一结构性转变中，中国比亚迪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

局势显而易见。当燃料成本飙升时，电动汽车的经济性变得不容忽视，尤其是在东南亚、拉美和中东等价格敏感型市场。如今，比亚迪生产的电动汽车已是全球最具性价比的产品之一，其满足需求的步伐之快，甚至令看涨的分析师也感到意外。

据《Electrek》报道，随着原油价格受欧佩克+（OPEC+）减产及中东地缘政治不稳定因素推动攀升至每桶 90 美元以上，比亚迪的订单量在最近几个月大幅激增。该公司公布的月度销量创下历史新高，海外交付加速的迹象表明，其国际扩张战略触及拐点的时间远早于大多数预测。

这已不再仅仅是关于中国的叙事。比亚迪的业务足迹如今已覆盖全球 70 多个国家和地区。在泰国，它已成为去年最畅销的电动汽车品牌，并随后开设本地制造工厂以服务更广泛的东盟市场；在巴西，它正在巴伊亚州建设大型工厂综合体；在匈牙利，它正在建设其首个欧洲生产基地。这些举措虽早在数年前便已规划，但当前的油价环境正加速其商业回报的实现。

电动汽车多头苦候已久的油价催化因素

多年来，电动汽车行业的增长叙事一直建立在电池成本下降、政府补贴及环境监管之上。这些因素依然重要。但当下的局势揭示了一个更为本质的逻辑：当加油开始让人感到疼痛时，消费者就会切换车型，且反应迅速。在印尼和菲律宾等人均收入较低、燃料支出占家庭消费比重较大的市场，这种权衡来得尤为迅速。

一款比亚迪“海鸥”汽车，在中国售价低于 1 万美元，预计将以具有竞争力的价格点进入多个东南亚市场，其运行成本仅为同类汽油掀背车的一小部分。对于内燃机而言，这笔账算起来十分残酷。比亚迪的垂直整合模式赋予其结构性的成本优势，这是目前任何西方汽车制造商都无法比拟的。该公司自产电池、半导体，且越来越多地自行生产高级驾驶辅助芯片。当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时，比亚迪能够吸收那些会压垮依赖外部供应商的竞争对手利润率的冲击。其基于磷酸铁锂化学体系的“刀片电池”技术，避免了困扰其他电动汽车制造商的镍和钴价格波动。

因此，当大众和丰田等传统汽车制造商仍在调整其电动化转型时间表时，比亚迪已经在大量出货。2025 年，该公司交付车辆超过 410 万辆，其中包括纯电动和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行业追踪机构预计 2026 年将远超 500 万辆。但近几个月的变化不仅仅是销量规模，更是地域分布。仅仅两年前，国际销售仅占比亚迪总销量的很小一部分，而在多个地区，其同比增长率已达三位数。

泰国的案例颇具启示意义。该国投资委员会授予比亚迪本地生产车辆的激励政策，位于罗勇府的工厂于 2024 年中开始下线。面对因政府削减燃油补贴而部分推高的柴油和汽油价格，泰国消费者的反应十分积极。比亚迪的 Atto 3 和海豚车型如今已频繁出现在曼谷那条以交通拥堵著称的道路上。

巴西的情况也如出一辙。这个南美大国是全球最大的汽车市场之一，曾经通过乙醇汽油混合燃料维持可管理的燃油成本，但随着全球大宗商品市场收紧，这种模式的竞争力已有所下降。比亚迪同时推出电动汽车和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后者尤其适合巴西的长途驾驶模式），据报道其市场需求超出了公司的初始分配计划。

西方汽车制造商面临时间窗口收窄

此处的情境无法将地缘政治维度与商业维度剥离。美国和欧盟均已实施或提议对中国制造电动汽车征收关税，其中欧盟对比亚迪进口产品的暂定关税最高达 37.6%，而美国则维持着 100% 的关税。这些壁垒实际上暂时将比亚迪挡在了全球两个最富裕的消费者市场之外。但比亚迪的策略并不依赖于立即攻克这些市场。相反，该公司正在系统地抢占世界其他地区的市场份额。而世界其他地区的市场规模极为庞大。

考虑到相关数据，东南亚汽车市场的年销量合计超过 300 万辆，拉美市场增加另外 500 万辆，中东、非洲和中亚地区共同代表了数百万辆的潜力。在这些地区的大多数地方，中国电动汽车面临的关税壁垒微乎其微，而比亚迪的“价格 - 配置”比率几乎无可匹敌。一辆满配版的比亚迪海豹（Seal）在与特斯拉 Model 3 竞争的市场上，售价约为后者的 20%-30%。

西方汽车制造商对此并非视而不见。福特首席执行官吉姆·法利（Jim Farley）多次形容比亚迪为“生存威胁”，而 Stellantis 首席执行官卡洛斯·塔瓦雷斯（Carlos Tavares）——在其 2024 年底离职前——曾警告欧洲制造商可能在本土竞争中因成本而被淘汰。但警告与行动是两回事。通用汽车已从多个国际市场撤退。福特的电动汽车部门持续亏损。大众的 ID 系列则在多个地区因软件问题和消费者冷淡反响而挣扎。

油价动态加剧了这一问题。原油每上涨一美元，比亚迪的价值主张就愈发鲜明，同时也挤压了新兴市场汽油车的二手残值。这是一个反馈循环：更高的燃料成本将更多买家推向电动汽车，增加了电动车的生产规模，进而推动电池成本下降，使得下一代电动汽车更加便宜。比亚迪深知这一循环。该公司一直积极将成本节约传递给消费者，而非追求单车利润率最大化。其 2024 年 1 月发起的价格战大幅削减了中国全线产品价格，引发了行业范围的恐慌，但也巩固了比亚迪作为愿以牺牲短期利润换取市场份额的销量领导者的声誉。同样的策略正在被输出到海外市场。

在中东，由于国内石油生产，燃料历来廉价，这里的转变虽然更为微妙但仍清晰可见。阿联酋和沙特阿拉伯等国正积极摆脱对碳氢化合物的经济依赖，并已推出电动汽车采用激励计划。比亚迪已在两国建立了经销商网络，其高端车型——汉轿车和唐 SUV——定位为欧洲豪华品牌的替代品，但价格显著更低。

即使在油价并非主要驱动因素的市场，比亚迪的技术也在赢得拥护者。该公司最近发布了下一代超快充平台，仅需五分钟即可增加 400 公里的续航，直接解决了电动汽车普及中消费者最大的单一顾虑：充电时间。如果该技术能按宣传在规模化后生效，它将消除汽油车相对于电动车持有的最后一个实际优势。尽管充电基础设施在许多发展中市场仍是瓶颈，但在这一点上，比亚迪也正亲力亲为。该公司已宣布与泰国、巴西及若干欧洲国家的当地公用事业公司和充电网络运营商合作，以加速车站建设。在某些情况下，它甚至进行直接联合投资。

金融市场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比亚迪股价在过去 12 个月内于港交所上涨了超过 60%，使其市值如今能够与收入基础远高于自己的传统汽车制造商相匹敌，有时甚至超越。摩根士丹利和瑞银（UBS）的分析师均上调了目标价，引用了其国际扩张轨迹以及由高油价创造的有利宏观环境。

当然，并非所有情况都对比亚迪有利。一些市场出现了质量担忧，欧洲和澳大利亚的早期客户报告称存在不符合宝马或奔驰经销商标准的工艺问题。“中国制造”在富裕市场中仍带有负面标签，品牌认知度依然是个挑战。美国和欧盟的关税壁垒构成了真实的收入天花板，不会轻易消失，无论比亚迪在盟友国家建造多少工厂。此外还存在政治风险问题。随着比亚迪国际影响力的扩大，外国政府对其工业政策和数据安全实践的审查也随之增加。印度本可能是平价电动汽车的巨大市场，却已对其实施了自身的投资壁垒。几个拉美政府也在权衡是否效仿欧盟的关税做法。

但势头不容置疑。油价顺风似乎没有减弱的迹象。欧佩克+ 已发出信号，至少到 2026 年中都将保持生产纪律，而过去十年对新油产能投资的不足导致的供应端制约，意味着价格不太可能回归到疫情前低于 60 美元的水平。

对于曼谷、圣保罗、利雅得以及数十座其他城市的消费者来说，这笔账变得越来越简单。比亚迪电动汽车与同级别汽油车之间的前期成本差距正每个季度都在缩小，而随着原油价格小幅上扬，运行成本的差距则在不断扩大。至于技术差距——这曾经是国产车辆真正的担忧——如今已基本抹平。去年年底，比亚迪发运了其第 100 万辆出口汽车。按照当前轨迹，第二百万辆抵达所需时间将减半，第三辆则更快。这场伟大的能源转换并非即将来临，它已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