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美国政府设置种种限制，包括福特和通用汽车在内的美国车企正日益采用中国宁德时代（CATL）的电池技术。

中国宁德——这家全球最大电池公司的总部大楼外形酷似巨型电池单元，其掌舵人、身家数百亿美元的亿万富翁曾毓群对美国人终将主动寻求合作充满信心。华盛顿方面在过去几年里一直对曾毓群这位中国第四大富豪采取“冷处理”态度。在美国政府眼中，中国电池制造商宁德时代是需要通过关税和国家安全措施加以防范的地缘政治威胁。然而，凭借技术与成本优势，宁德时代已成长为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电池制造商。去年其利润创下逾 100 亿美元的新高，据估算，全球每售出三辆电动车中就有其一搭载该公司的电池。即便不考虑美国市场亦是如此——那里的电动化进程落后于中国和欧洲，且宁德时代的业务存在局限。曾毓群视此为暂时现象。

“美国电动车市场在未来几年内仍将保持较小规模，但此后必将爆发，因为这是趋势，是未来，”在周五刚满 58 岁的采访中，曾毓群表示。他指出，若没有宁德时代来构建这一未来，“这将十分困难，且成本过于高昂”。即便在美国电动车行业的“寒冬”中，亦有佐证。福特近期放弃了韩国 SK 集团作为电池项目的合资伙伴，转而专注于计划在密歇根州建设一座耗资 30 亿美元的工厂，生产由宁德时代设计的电池。福特正为此支付知识产权许可费，这是在美方筑起法律和政治壁垒阻止宁德时代自建工厂背景下的一种变通做法。

通用汽车计划从宁德时代进口中国制造的动力电池，并将其用于新款雪佛兰 Bolt——此举虽合法，但需承担 60% 的关税。通用汽车仅将该车型销售一年，同时制定长期规划。与此同时，通用斥资数十亿美元建设的两座美国电池工厂却处于闲置状态，无法制造该车企所需的低价电池以支撑 3 万美元价位的车辆。特斯拉在内华达州的一座电池工厂也在使用宁德时代的技术生产储能系统，该业务增长强劲，而特斯拉核心电动车业务却陷入停滞。

批评人士认为，将中国电池制造商嵌入美国供应链将使美国更易受到北京经济胁迫的风险，并削弱美企追赶的机会。许多人怀疑美国不会很快欢迎曾毓群和宁德时代的大规模入驻。去年，该企业被列入五角大楼涉及中国军方合作的公司名单——宁德时代称此描述有误。“短期内，美国政府要在任何导致放宽对中国公司投资政策的举措上彻底转向，在政治上将是‘一步迈得太远’（意指风险过大），尤其是在敏感行业，”商业咨询公司科恩集团高级顾问、前美国商会中国主席威廉·扎里特表示。

支持合作方称，该公司掌握着降低电池成本和实现电动车普及的关键。否则，美国可能永远无法追上中国。曾毓群的一项技术押注推动了公司增长。其他公司投入数百亿美元在美国建厂，生产内含昂贵镍和钴的锂离子电池。而宁德时代（正式名称为“当代安普瑞特”）却押注于使用更廉价铁元素的电池。该技术被证明能以更低成本提供近乎同等的性能。在曾毓群办公室附近的蕉城生产基地，公司运营着 12 条电池电芯生产线。这是一套专为当下中国打造的业务模式，当地劳动力稀缺。铜片和铝片经机器涂覆电极浆料，大型卷绕机随后将涂层片材卷起，紧接着由一台 20 吨重的压装机将其紧密压实。机器人手臂负责焊接电池电芯组件。偶尔会有身穿白衣、头戴帽子和口罩的工人检查流程，同时辅以人工智能技术进行质量控制。该公司拥有超过 2.1 万名工程师，建立了美国所不具备的电化学专业知识。

“美国人都在追逐芯片、软件和人工智能，因为‘那能赚很多钱’，”他说。他还补充道，电池在美国被视为“一个非常愚蠢的行业”。成立仅 15 年的宁德时代受益于 2010 年代下半叶北京出台的政策，该政策向使用宁德时代等批准供应商电池的电动车制造商提供补贴。它也直接获得了政府资金——仅 2024 年上半年就超过 5 亿美元，根据宁德时代财报文件显示。在中国大陆上市公司中，只有国有石化公司中国石化获得更多，据数据提供商万得显示。

行业专家指出，这种被称为磷酸铁锂（LFP）的铁基电池化学体系，与韩国和日本公司通常生产的镍锰钴电池相比，每千瓦时成本可低 30%。去年，宁德时代开发了一款续航 500 英里（约合 805 公里）的 LFP 电池，仅需 5 分钟即可充至 320 英里（约合 515 公里）续航。福特项目高管丽莎·德雷克表示，这正是福特选择其与密歇根工厂合作的原因。“如果我们自己研发，可能需要十年才能赶上并拥有 LFP 技术，”德雷克去年说道。她感叹 LFP 电池虽在美国发明，但像宁德时代这样的中国企业想出了如何在汽车中使其可行的办法。“我们只是没有将该技术商业化，”她说。

当福特最近关闭肯塔基州新建工厂的电动车电池生产时，再次转向宁德时代。福特现计划利用宁德时代的技术在那里生产公用事业规模的大型储能电池。非中国的电池制造商正在竞相追赶。近日，韩国电子巨头 LG 的电池部门 LG 新能源表示将在密歇根新工厂为特斯拉的储能业务生产 LFP 电池。LG 和通用汽车还补充道，它们正在改装田纳西州的电动车电池工厂，以生产用于电网级储能的 LFP 电芯。

宁德时代下一步押注钠离子电池，这是一种利用食盐中的钠化合物制成的电池。盐比锂便宜得多，且在极寒天气下表现更好，尽管单位体积能量密度较低。中国车企长安计划于 2026 年中开始销售搭载宁德时代钠离子电池的电动车。虽然福特和通用都需要宁德时代的电池技术，但两家车企也在研发新型电池以减少对这位中国巨头的依赖。“如果我们只做中国人会做的 LFP，我们就赢不了，”通用汽车电池主管库尔特·凯尔蒂在 10 月的一次会议上表示，“我们需要创新。”

在国内，曾毓群被视为国家科技英雄，去年受邀会见国家领导人习近平。本月，他作为顾问团成员在北京出席中国最大的年度政治活动。“我们将把中国产品销往全球，同时推广我们的技术和标准，”他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告诉记者。对于曾毓群来说，这不仅关乎服务低端、实惠的电动车，也关乎宁德时代能为高端车提供的尖端技术。曾毓群表示，美国人需要宁德时代，因为它能在降低成本的同时供应最新技术。“对于高端产品，没有宁德时代非常困难，”他说。

曾毓群观察到，自动驾驶出租车可能是行业的下一个大热门，几乎都是电动车。如果美国人放弃电动车，他说，“那么在自动驾驶领域你们就会被甩在后面。”目前，曾毓群表示他无法在美国建立自己的工厂。“我有意在那里投资，但问题在于，在一些州，中国企业甚至不能购买土地，”他说，暗指得克萨斯州等地的限制。尽管如此，他展望了“春季解冻”。“也许到 2028 年情况会改变，因为商业关系总是比政治家更强大、更持久，”他说。